永远折戟于温柔

关于

机关算尽

1

我刚写好和离书,他就冲过来撕碎了。


“姑奶奶,这钱给少了。”

眼前人柳眉星目,粉腮如桃,一手盘着两个从我那儿顺来的玲珑剔透夜明珠,一手打着我心爱的古董折扇,端的是风流倜傥放荡不羁:“您老人家哪怕心疼心疼我,再从牙缝里漏点,都不至于只给我这三百两银子吧。”

我拿着掌印的手僵了一僵:“陈少爷,这是除去您家产业之后额外给您的钱。再者,您忘了您还欠我三千两私债吗?这债我不要您偿,还白给您三百两,算是仁至义尽,您还有什么可挑剔的?”


“哟哟哟,我好歹伺候了你两年,两年的情分就值三百两么?”

“哪里的话,你算仔细了,值三千三百两。”


“我们是夫妻啊夫妻,你怎么还咬着那三千两的债不放呢?”

“马上就不是了。”


“王钭!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赚了多少!”

“哦?那你说来听听。”


“我,我……王钭你不是个东西!”


2

寻常人家夫妻和离,多是郎无意妾有情,拉拉扯扯梨花带雨,不像我和陈髀,定了和离的念头之后,便开始和和气气地商谈钱财归属。两个人皆是面容平静,陈髀看着甚至有点面如死灰。只不过这钱字旁边一把刀,谈起来着实颇费脑筋——无论我给陈髀多体面的价码,他都嚷嚷着不满意。

他堂堂大户人家的少爷,论起钱来却像蹲在桐巷抢劫的小流氓,又狠又贪。

很是不体面。


正因陈髀这厮的不配合,这和离书从晨鸡报晓时写起,撕了写写了撕,一直写到后半夜愣是连个雏形也没成。究其根本,除了陈髀是个矫情的主儿,还有个缘由——谁叫我有钱,而陈髀没钱呢。


3

刚和陈髀相识时,他还是个拖着鼻涕到处招摇的五岁小纨绔,纨绔到什么境地呢?纨绔到,我常和我身边地丫鬟小厮们说,百无一用的不是书生,而是陈髀。

我已学会打算盘做假账的时候,他还只会骑在仆役的肩头当街霸王。我开始起早贪黑地掌管商铺的时候,他还日日赖在酒馆里赌钱。由于我们陈王两家都做着买卖,私底下也免不了一些来往。彼时因我家是皇商,格外体面些,加之我从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,做买卖做得不输父辈,所以两家一合计,我和陈髀的亲事莫名就定下来了。

后来我家出了个搅和进朝堂风云里的蠢哥哥,一招不慎,逐渐破落,皇商的帽子砸了个稀碎,名下店铺也被抄了七七八八,本以为会世态炎凉,婚事告吹,谁知陈髀哭着喊着要娶我,陈家人稍有劝阻他便学人家烈女一哭二闹三上吊。后来陈老爷拗不过自己矫情的老来独子,又觉得我是个厉害角色,能管着陈髀,不至于让他把陈家的家业给败了,松口同意了。


一进陈家门,我就知道我该做些什么:从来不是和陈髀郎情妾意你欢我爱,而是好好挣钱,还了陈家恩情,再重振王家辉煌。

聪明如陈髀,是了解我的意思的。饶是如此,当他喝翻一众宾客,来到新房决定开始浓情蜜意的洞房花烛夜时,仍被手指翻动如飞打着算盘的我吓了一跳。他轻轻地笑了一声,自觉地合上快掉下来下巴,蹲在我边上开始碎碎念:“我叫陈髀是因为我娘爱玩骨牌,两个字一合就成了髀。你叫王钭是你爸希望你日进斗金,斗金一拼就是钭。今后我只管打牌,你只管赚钱。”

他顿了顿,支着下巴看我,眼神亮晶晶的:“如此看来,夫人啊,我们天生一对。”


我轻轻地把手扶在他肩上。

然后把他一把推开。

“陈髀,一边去,你挡住我的光了。”


4

此后虽未立字据,但我和他声明,不出两年,我会把陈家的各大商铺都打理得井井有条,每年多出的盈利我只抽两成,用来重振我王家的基业。

陈髀听了直点头,我满意地准备继续打算盘的时候,他提高声音道:“我都同意,只是有一点。”

“请讲,”我诚恳无比地和他推心置腹,“其实,十成里,只拿那么一成也行,只不过这期限许是得放宽……”

“谁有心思和你算那个,”他不耐烦地说,“我俩是一家人,不必陈家王家分得太清,每年多的盈利,你尽数拿去。”


我虽然不言语,但内心是感激他的。

这两年很苦,陈老爷年事已高,很多事情撒手不管,外头里头的诸多事情都需要我一人担着,还时不时地要去阁楼酒馆带寻衅滋事的陈髀回家。

好在日复一日的筹谋规划,总算在两年之期到时,不但陈家的产业欣欣向荣,也重振了我王家的半数产业。接下来,我不打算仰赖陈家的声息,因此与陈髀提出和离。陈家的产业我尽数交付给他,甚至把王家的一块好地段也赠他,且给他三百两零用方便他去相个好女子,真是不知他还有何不满意。

遑论那欠我的三千两银子。

说到这三千两银子,更能显出陈髀的荒唐。明明每月不短他开支,那次他偏说自己最近喝花酒遇着一个有眼缘的小女子,让我给他三千两去讨好她。那时偏是产业不景气、兼之换季我又生着病的时候,我咬着牙把自己的积蓄挤出来给他去取悦他相中的头牌,看得身边的丫鬟都气得发颤。要不是某个小厮翻出库房里积存的燕窝,日日熬着进补,这急火攻心怕是会落下病根。


罢了,罢了,都要和离了,何必再念着他的不好呢。

当初要不是他向我伸手,我怕是已经流落街头了,王家也怕是再无重振之日。


5

“我知道,为了我自己的目的,耽误了你两年的时间。难为你和我做假夫妻,陪我演戏,我对不住你。不想给你钱,确实也因为我有私心,莫名盼着,你没了钱能和从前一样和我讨要。”我丢下算盘和账本,重新起草一份和离书,边写边与陈髀絮絮叨叨,“陈髀,你开个价吧,要多少我都给你。”


我回头看一眼陈髀,他面上毫无喜色,干脆地把两手的东西都向下一掷,朝我劈头盖脸地吼起来:

“王钭,你机关算尽,就没想过我娶你是因为真喜欢你吗?

“你那么会筹谋算计,就不知道还有个法子是干脆不和离吗?

“成日喝酒,是帮你谈生意去了,破落皇商的名头不好听,不如陈家长子好压人!

“寻衅闹事,就不会有小夫人进门!

“借你三千两,是给你买燕窝,知道你舍不得买,但你病成那样,总要吃点补的!

“和你反复要钱,你总会肉疼地不和离的!

“我机关算尽,不过就是为了不和离!”


“哦,那就不和离。”我从善如流地说。


他带着激昂的情绪停下来喝了口茶水,打算再接再厉:“你懂个屁,我这么久以来……等等,你方才说什么?”


“我说,我以后养着你。”


*灵感来源:以“我刚写好和离书,他就冲过来撕碎了”为开头写一个故事

*大家好,我回来啦——

*点击下方有彩蛋😘

评论(65)
热度(1852)
  1. 共104人收藏了此文字
  2. 哟哟浥尘 转载了此文字

© 浥尘 | Powered by LOFTER